有热有光地打发每一个日子

时间:2020-10-15 栏目:南风窗

邓安庆

办理完离职手续后,同事问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一愣,摇摇头说:“我没有打算。”就像是一直惯常在跑道上奔跑,忽然间停下脚步离开跑道,心里有些茫然。我原本上班的地方,无论是薪资还是待遇,在业内都算是相当不错的,但我还是决定离开这里,不为跳槽,也不是因为待得不开心,只为一个声音始终在心中响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它,我选择了辞职,开始了一个无业者的生活。

从2006年工作算起,一直到现在,这14年里我从事过文案策划、酒厂宣传、DM杂志编辑、培训公司助理、木材加工厂员工、出版社策划、网络编辑等多种职业,先后在襄阳、西安、苏州、北京等多地工作。期间,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也曾经陷入困难的境地:莫名地被辞退,钱被人骗光,公司倒闭……但我还是扛过来了。正因为这些经历,让我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事,领受过世间的人情冷暖,从而也滋养了我的写作。

此次离职的事情没有告诉父母亲,在每周一次的电话寒暄中我还是假装着忙于工作。按照他们的设想,我最好能进入公家单位,有了体制的保障,既体面,又安稳。我辜负了他们,因为我厌倦了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同样的人,同样的事,连续十年我基本上都是这样度过的。终于有一天我在想:“我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另外一种生活呢?”前方还有无尽的可能性等着我,不是吗?

我想起一个朋友老张。以前去新西兰时,我在他家里逗留了几日。老张过去在国内是某家大型公司的高管,通过投资移民来到新西兰后,在商场卖冰淇淋,收入自然大不如前,也不再会有国内前呼后拥的场面出现。我问他移民这几年有什么感受,他说:“我觉得好奇心特别重要,有了好奇心,对自己的人生,對这个生活的世界,才会有探索的热情。我现在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过去几年我都一直在摸索,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非常有信心。我过去几十年的生活,其实也是好奇心驱动,从国有企业出来,到南方的报业打拼,后来又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觉得都挺好。你的生活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我喜欢这个状态。”

这是老张最打动我的地方:对人生和世界有好奇心,肉身会老去,但精神上却不会老。在我的生活中,我做的这些职业,很多都是过去从未想过的,但是它们都发生了,并以一种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展开。从小到大,几乎所有重大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在拿主意,我要去这里,我要做那个,父母亲从来不会干涉我,他们唯独希望我是平平安安的,其他别无奢求。而驱动我做这些事情的,除开生存压力之外的,不也是有自己的好奇心吗?当我闭上眼睛时,那些我去过的地方,看过的事物,都会涌上心头,它让我的心灵空间变得宽广很多,心态上也日趋平和。而且,在不断地“折腾”中,我结识了很多陌生的朋友,他们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次离职,依旧是“无尽的可能性”在召唤我。我没有什么打算,但我会尽我所能,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走,继续看,世界太大太大,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越是接触,越是觉得自己的平庸和渺小,但一想到还有这么多新的事物在等着我,就会觉得很兴奋。我的确常常感觉到生命的喜悦之感,在一些极为美好的时刻,会深呼吸一口气,“活着真好啊!”正如沈从文在《从文自传》里说的:“也依然是在日光下笑骂吃喝,仍然是有热有光地打发每一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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