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云君在手

时间:2021-04-06

韩修龙

《闲情偶记》里说:“茗注莫妙于砂壶,砂壶之精者,又莫过于阳羡,是人而知之矣。”早在苏东坡手札里就有“轼已买田阳羡”的句子,苏子更在一首《菩萨蛮》中写到:“买田阳羡吾将老,从初只为溪山好。”可见宜兴那地方山水好外,恐怕主要还是有着好玩的紫砂壶。

韩羽也写画过那里的紫砂壶,他独爱小型圆扁壶,程风子在上面刻“西施玉乳”四字,这让老先生惊艳不已。而据他文章里讲,他自己几乎就要往壶上写“想咬一口”。老爷子“想咬一口”,倒没有想到西施,他想到的是街上那扁扁的糖馅炸糕。

符书铭也爱着阳羡紫砂壶。说到刻壶,书铭是得心应手,其因有二:一是他玩收藏有年,常常过眼老物件儿,眼睛里收藏了不少古意。访他的壬鱼轩,不可以阔步而入,举手投足间,若不小心,要触到陈年旧物。二是篆刻,多年在王镛先生门下潜修,胆识以及手上功夫自是不凡。书铭每窗前自在,握刀在手,砂屑飞落,那一个“风雨快”,只不足与外人道。

说起治印,书铭是越来越讲究。印面的经营,有功力在那里,行家自会驻足玩味儿,我要说那印面之外的用心也是日好一日,日日是好日。印料从质地到颜色到印扭到印绦装饰,都会以发现与赏鉴的眼光挑剔之。他一定想到了“养心”二字,整方印通体都是艺术,自己受用的,他人才得以受用。一方石或陶,刻上文字是了艺术,有了文化在上面,就载了道,也便需郑重其事。这个说回来,就是讲究。

书铭书法,也有了自己。有了自己,又要无我地去入古,无我又终是为己。在艺术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话,放在此很有道理。

书铭的书法体系里,有不同的面目,又都是他一手“缔造”,行草有杨维桢那样的奇崛,又不是生生的搬来,是变化而来,融入了自己的气质。更有那一份古质在其中,是一种古质的隶意。有人说这是来自章草,我不认为仅仅来自章草,仔细品味,这要寻到章草前面的源头那里去。

书铭的楷书,制成对联,很是耐看,有着敦煌篆书千字文残卷的那种滋养,笔锋的振荡弹跳,有一种“玉”的感觉,是一种“清朗”。刻印的积淀,反过来又成就着他的书法。

壬鱼轩主人书法的入古,体现在平日的临帖上,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接受,实则是有着鉴别与选择,都是要有与自己的心性或自己所要成就的目标相关联。临傅山,他警惕着其环绕,提取其生拙;拟米芾,他戒备着其习气,着意其畅达;抚杨凝式,不是自己缺少《韭花帖》结字的敧侧之势,而是在留意那种楷与行间的自然转换。

一般人大都一朵独秀,符书铭却是花开数枝。眼下的书法人已多有旁涉绘画者,然又多为大写意,造型能力差强人意,简单几笔,不是用简,是没有经过繁的简单,是空,经不起驻足审视。书铭在迈向绘画的第一步就看到了这一点,开始就把功夫下在工笔小写意上。他坐下来,把心性放平和,如老僧入定,已是平静着的性情愈见安宁。

工笔花鸟,很适合书铭自己。他的画有一种富贵气,是从画面的傅色来,是从画面的那份意蕴来。书铭善取法,一下笔就接上了宋人气脉。数年前某日访壬鱼轩,书铭抱出一巨本画册相赏,原来是其斥资万元,购得的高仿宋代绘画集,其用心用情如此。

书铭绘画里多是春光的明媚、新夏的清爽,可知他比较喜欢春天与夏日。所经营的画面无不是一派祥瑞之气,推而思之,他的心田里也一定是充满着祥和与幸福。

符书铭艺多不压身,他已走向高远,已是在了山中第几重。身在高处,即是高人,那险绝处就有着好风光,有着林风潭影,有着兰烟芝云。

符书铭

别署“一泓軒”。一九七六年生于江苏盐城。性嗜古,好文房。作品先后被中国美术馆、国家体育场等机构及私人收藏。出版个人作品集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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