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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让我活得坦然

时间:2018-10-09 分类:新少年 来源: 新少年2018年9期

作家写着写着不写了很容易,但对赵丽宏来说,似乎停笔反倒更难。年轻时的赵丽宏干过最脏最累的活,挨过饿,受过冻。他将他曾经历过的苦难以及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希冀,都转化成犹如清泉般温润的文字。

我的写作生涯始于1969年,从下乡插队的高中生,直到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颇有名气的学生诗人,再到《萌芽》杂志诗歌散文组的编辑、上海作家协会的专业作家。漫长的47年时间里,我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动荡,也亲历了80年代的中国文学的黄金时代。一生的经历能用文字记录下来,我才觉得人生没有虚度。

我的人生有两件要务,读书和写字。除此之外,没时间做别的事情。几乎每一次接受采访,我都不厌其烦地讲述是读书和写作在最灰暗的日子里给了我光明。

“你可以考上任何一所大学。”我的高中老师曾这样对我说。然而,“文化大革命”摧毁了我正常的人生轨迹,高考制度骤然被废除,知识青年被要求“到农村去”。

于是,我到江苏宜兴的一个木匠家里做学徒。人生的第一课教我认清了现实。做学徒的日子太苦了,我做学徒的五个月里,不能碰木头,只是不停地磨刀、干杂活、打下手。木匠的儿子告诉我,要磨三年。我没学到什么手艺,却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见识了人情冷暖和生活艰辛。我待不下去,回了崇明,在亲戚的帮助下以不要工分为代价留在了农村。整日在地里干活,前途无望,生活苦闷。

下乡插队时,不到20岁的我写过一首后来广为传颂的诗,叫作《火光》,是当年绝望心境的写照。诗里写道:假如,坐上一只小小的舢板/没有船桨,也没有篷帆/没有舵把,也没有指南/头上,是呼啸横行的风暴/身边,是劈头盖脸的浪山/只有海鸥凄厉的呼号/在灰暗的天空里時续时断/只有鲨鱼惨白的牙齿/在起伏的波浪间一闪一闪……

以不变应万变,我永远是这样想。以我的初心面对周围的事情,不变的是我的心,变的是世界。但不变也是不可能的,我们的苦难、灾难,最可怕的事件和变化,我们都经历过,少年的心历经沧桑后回望,同样的事情会不一样,这就是我的这本诗集。

小时候,我跟着母亲去监狱看望舅舅。舅舅是蒙冤入狱的,他戴着铁镣出来见我们,这次非同一般的见面也不例外地被我写入散文并发表。因为舅舅在狱中安慰难友一定会有光明的生活,所以文章有个光明的尾巴,舅舅成了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人。

舅舅对早年的我影响颇深,我愿意写人性中的善、大自然的美。

很多人因为课文而知道我的名字,从这个角度,我自己也认为入选教材不是坏事情。《雨声》是我颇为满意的作品。文章细致地描写了一个雨夜,我所能感受和想象到的雨水制造的各种声响。结尾写道:“让我也成为雨的一部分,湿润自己的同时,也湿润了世界……”阅读题里的答案中,这句话被看作“揭示主旨”,赏析文章里评价:蕴涵隽永,给人美好的回味。

近几年我用起了微信,但坚持不发朋友圈,别人的朋友圈消息会看到,也坚持不评论,因为我发了言别人也要讲,你必须要回复,不回复就不礼貌,这个太痛苦了,太费精力了。

2014年,有出版社编纂了18卷本的《赵丽宏文集》,收录了除剧本外几乎所有发表过的文字。我借机回顾了一遍写作经历,主要文章都在。我承认,写得太多了,我自己都没勇气看一遍。

当然也写得不够好,有很多败笔。本来我也没什么野心, 只是这样写着写着,我可以活得比较坦然和愉快。作家的野心是想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表达得非同一般,所谓现代的章法结构、题材的变化,我也追求过这些,曾经有过华丽的写作,一度用完全诗化的文字写大自然,比如《致大雁》《假如你想做一枝腊梅》,现在我的写作“归于平淡”,用简单的文字来写,“关键是你的内容、你的心”。

即便作品不能发表,我也始终保留着个人化的写作。上世纪70年代中期,除了写政治抒情诗,我在日记本里默默写了不少对大自然的描写、个人的情感……

我的笔记本上陆陆续续记下来许多片段,一个词、一个意象或者一句话。2014年起,我把零碎的灵感整理出来,丰富成一首首的诗,于是有了今年这一本名为《疼痛》的诗集。一个再温和的人,内心也有愤怒的时候,看上去再快乐,内心也有别人无法想象的苦痛。这些诗是我个人的秘密,从不示人,这本诗集是第一次公开。

(责任编辑 王天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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