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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碗

时间:2018-10-09 分类:特别文摘 来源: 特别文摘2014年12期

朱国平

一桌子人吃饭,饭吃完了,你端起盘子或碗,伸出你的娇娆长舌,啧啧有声地把里面的汤渍舔个一干二净,此举一定会让人目瞪口呆。在人的温饱已经不是问题的当下,已很少见到有人用舌头舔盘子舔碗了。

上世纪那个所谓三年困难时期,我还在上小学。每天早晨和中午,我们几个小伙伴就早早地来到德昌哥哥家集中,然后一起去学校。我们到的时候,总是赶上德昌哥哥刚刚要吃好饭,常常看德昌哥哥把粥碗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令我羡慕不已。我的舌头似乎没有德昌哥哥的长,任怎样伸,总舔不到碗的底部,但又不舍得碗壁上的残留粥渍,干脆就笨拙地用食指在碗里旋着刮,把它们刮到嘴里。我敢肯定,那个时候,神州大地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舔碗绝对是一道很有特色的吃饭风景,谁也不会鄙夷谁,舔得越干净,舌头的功夫越棒,被饿死的可能性就越小。

前几天,看陈忠实的短篇小说《舔碗》,却大煞了我心中的这道特色风景。那个舔碗舔出“三合院”,舔出“犍牛母牛”,舔出“坡上的旱地川里的水地”的黄掌柜,不仅自己把碗舔得像用水洗过的一样,还要求他的雇工也像他一样舔碗。偏偏黑娃天生不是个舔碗的料,一舔就要吐,霓至闹出病来。后来,黄掌柜放他一马,不为难他了,自己把这活儿揽下,替他舔。不料这黑娃一看到黄掌柜舔他的碗,“整个腹部像簸箕簸着又像筛子旋着,直到把吃进去的饭食吐光吐净”。这里,作家以嘲弄的笔调,刻画了土财主黄掌柜的猥琐和悭吝。作家还写到了另一个因为不愿意舔碗而被黄掌柜辞退的长工。

其实,黄掌柜舔碗何错之有?在旧中国乡村的所谓地主老财,面临官府及洋人的多重盘剥,战火频仍,兵匪一家,要置点家产,其实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我们在文艺作品中见到的黄世仁、胡汉三这类人物,总是吃香的喝辣的,事实上,地主老财的情况绝不都是这样。他们的家产,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牙缝里省出来的,舌尖上舔出来的。我不能确定作家在这两个打工者的身上寄托了一种怎样的情怀,但可以肯定,对于黄掌柜舔碗之举的辛辣嘲讽,更多的是出于作家的主观意志,并未与当时真实的历史参照。试想人在连吃饭问题都要通过做长工、打短工来解决的时候,会有那样斯文的雇工吗?

舔碗的事,若不与意识形态或道德礼仪等作什么关联的话,就仅关乎肚子问题,那也没什么可嘲讽的,舔你的碗,或用手指头刮你的碗,只不过为了肚子里多一星半点的吃食,如同饿急了要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只为了果腹求生而已。若有心讲究舔碗的荣辱好恶,那就上升到“礼”的问题了,但“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后才能“知礼节”!时下一些人比拼奢靡,吃饭浪费成风,他们不舔碗,但又何尝斯文高贵到哪里去了?我倒真希望那些食客们能伸出他们高贵的舌头,把盘子碗舔得干干净净。有一个成语叫“舔痈舐痔”,那是舌头功能的异化,自然另当别论。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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