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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菜小卷的男人

吴明华

1

熊二狗刚出门,就接到了小谢打来的电话,熊二狗没好气地吼他:送什么送!你个傻脑筋,钢筋不够你不会去旁边的店里买几根吗?

那边传来小谢无奈的声音:老板,我们可是包工不包料的呵......

说话间,熊二狗跳上了通往红谷的班车,他烦躁地挂断手机,把小谢的话扔进了风里。

熊二狗拿着手机,拨到信息的那一栏,这是十天前,菜小卷给他发来的一条信息。心说:菜小卷啊菜小卷,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这些天来,熊二狗一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再也无心打理业务,想起菜小卷的好,终于踏上了奔向她的班车。

喧嚣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不见了菜小卷,熊二狗觉得生活很不美好。

在隆德县城的东边,有他的金属安装部。说是部,其实就是一间很不起眼的小店,一年三万元的房租,平时接一些阳台围栏的活儿,业务多的时候,就把活儿发包出去叫工人做。这些年,熊二狗从农村出来,吃了很多苦,从学徒工做起,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店面。因他的焊接技术过硬,好多客户都乐意把工程包给他。他的生意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土得掉渣的熊二狗当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关于跟菜小卷的认识,就是从“新假日”开始的。

“新假日”在隆德城的西边,落日常常把那儿渲染得如梦似幻。从大地广场横穿过去,是金碧辉煌的老庙金店,紧挨着,灯红酒绿的帝皇KTV就在那矗立着,一到晚上,里面热闹得不得了。如你是馋得慌,一座有生猛海鲜的食府就在这里等着你,一天到晚,直牵着馋客的鼻子往里钻。“新假日”就在食府的边上,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若上了楼,光线即暗下来,很有说不清的味道。

那天,熊二狗接到了一家公司的业务,跟头儿打着饱嗝从食府里出来,头儿说,听说“新假日”很不错。于是,熊二狗就领着头儿闪进了那扇钢玻璃做的旋转门。

第一次走进大厅,看到大气的吧台,熊二狗就像刘姥姥走进大观园一样,七看八看。待上了二楼,桔黄的灯光,幽暗的温馨,突然使他有种想要放松放松的迫切感。

头儿说他要一间包厢。熊二狗想,那就一人一间吧!熊二狗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就静等技师的到来。

进来的是菜小卷。当然,那时他不知道她叫菜小卷,女子说她叫8号,说时就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牌子在熊二狗的面前晃了晃。不知为什么,女子一开口,熊二狗就突然对她有好感,觉得她亲切。在这里,不能不说说大风。大风是熊二狗乡下的老婆,屈指算来,他们又分开十个月了。大风在家乡养儿侍老,日日月月操持着责任田。熊二狗总是嫌大风的声音不好听,粗门大嗓地,像雷公吼,再好的话儿从她的口里喊出来,都会变质似的。但大风是干活的好把式,能在田里弄出花来,还把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儿子服侍得服服帖帖,这让熊二狗很放心。

菜小卷的声音轻轻的,嗲嗲的,就像一根柔柔的棉签顺着他的耳孔徐徐渐进,痒痒地,特别舒服。她说,你把脚伸到盆里来,我给你洗脚,这是用中草药炮制的洗脚水,去脚气,保健,对提高体力很有帮助。

熊二狗把脚伸出去,大胆地去看菜小卷。菜小卷鹅蛋样的脸又白又嫩,那两弯眉毛好看地拱在眼睛上神采奕奕。熊二狗问:你叫什么名字。

菜小卷熟练地捋下熊二狗的袜子,嫩藕般的手就在他的脚盘上滑来滑去,她羞涩地一笑:不要问名字嘛,你就叫我8号好啦。

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熊二狗又说。

2

车窗外,是冬天的景色,到处一片枯黄,冷风从玻璃的缝隙里钻进来,熊二狗紧了紧领子。他手机屏幕上是菜小卷的照片,她一身时髦打扮,描了眉的眼圈下顾盼生彩。熊二狗把照片拉大,菜小卷耳根上那个大大的耳环格外夺目,耳环的吊坠上还镶了钻,那天在包厢里还熠熠发光。

大风也有一对耳环,小小的,那是熊二狗给她的定情物。乡下,男女定婚一般要有“三金”,即:项链、戒指、耳环。而大风只要了耳环,她说熊二狗的家境不好,有耳环就行了,项链、戒指等以后有钱了再买也不迟啊。那时,大风说后就抿着嘴瞄了熊二狗一眼。熊二狗木木的,心说,你就是戴上项链、戒指也不好看,不洋不土。

菜小卷洋气,长发披肩,LV包一挎,走在哪里都风情万种。每次看到菜小卷,熊二狗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自从有了菜小卷的手机号,熊二狗觉得生活越来越有意思,每天都是崭新的。

开始,菜小卷总是说,大哥,你不要老打电话来嘛,人家要做事哩!

熊二狗坏坏地笑道:大哥想你嘛,正想跟你聊聊天。

菜小卷说:想我就多来“新假日”呀!我边给你洗脚边跟你聊天。

结果,熊二狗真的又去了“新假日”。后来,去的次数就频繁了。一去就点8号,兴未尽,加钟是常有的事,除了给菜小卷小费,还得到台前去付账,坐台的小姐兴致勃勃地数着钞票,笑咪咪地对他说:你跟8号真有缘,欢迎你明天再来!

这一夜,熊二狗又点上8号来到了包厢。菜小卷穿了件蝉羽般的粉红连衣裙,低领处,熊二狗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乳沟。菜小卷让他看,还给他修脚。菜小卷的手艺真好,攥着一把不生锈的小刀从小脚指甲上修起,不一会儿,就把熊二狗的十只脚指甲修得无棱无角恰到好处。

菜小卷说:大哥,你的脚真臭哦。

熊二狗笑笑,年轻的脚,不臭才怪哩。

菜小卷又说:大哥,你的脚底皮真厚哦!今天,我也给你刮刮吧?

熊二狗开心地:好啊,我就喜欢你捏我,进来了,就把它交给你啦!

刮完,菜小卷说:大哥,你天天在工地上忙活,爬上爬下的,今天,我给你开开小灶,帮你掐掐大腿吧?

柔声细语的,说得熊二狗的心里暖融融的。

说完,菜小卷就站起身,弯下腰在他的腿上掐来掐去。先是轻轻地,再暗暗地使劲。

大哥,你在隆德混多少年了呀?菜小卷问。问的时候,一绺长发从她的耳根上滑下来,拂得他痒痒的。

六年了。熊二狗说。

那一定赚了蛮多吧?

不多啊。熊二狗答。

放心,我又不会要你的。菜小卷就笑了,银铃般的声音在暗暗的包厢里飘荡。

3

小谢又打电话过来了,他说如还不把钢筋送过去,他们就停工,影响了工程的进度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你敢!熊二狗突然对手机吼起来,除非你们不想要工钱。

车厢里的人都看着他,不知他怎么了。

红谷是隆德县的邻城,班车驶上288线,车速更快了。远山朦胧,近处,他看到了河流、村庄、老樟树,农夫在地里种油菜,牛儿哞哞。

小时候,有次他跟父母在地里挖番薯,挖到最后,一只番薯总是掘不起来。妈看看日头,说:晌午了!

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我喝了口水再挖。

说着,爸就去河边喝水,还小憩了一会儿。待爸再上来干活的时候,爸就甩开膀子一阵猛挖,结果挖起了一个八斤重的番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番薯啊,他们在地上跳啊笑啊,忘记了饥饿。浑然天成的红薯,完好无损,这一年,村里举行红薯比赛,爸把大红薯往台上一放,羡煞了一大群前来参赛的村民。

好多年后,他一直记得那个日头毒辣的上午,太阳烤得土地似在冒烟,垄上土层龟裂,爸每挖出一串薯,都会提起来,端详一番,像在看着他的孩子。而今,爸妈老了,不能再去地里种薯了,有老有小的,家里花钱的地方多。熊二狗赚了钱,隔不了两三个月就要给家寄钱,熊二狗喜欢摸钱的那种感觉,就像爸端详着他的番薯。

从前年开始,隆德县城里的金属安装工程部一夜之间冒出了很多,活儿越来越难做了,账也难结。

最难结的莫过于驾校的那个栅栏工程,四万元啊,熊二狗不知跑过了多少腿。都大年二十九了,还可怜巴巴地站在老板的家门口,老板推开门见又是他,就说:说了你明天再来,怎么还站在这里嘛?

熊二狗的声音近似在哭:老板,明天是过年啊,叫花子也得有个年过呢。

老板听了就吼:滚吧!就你晓得过年,我就不要过年吗?

未果,只有请律师。小朱是从东北农村来的三流律师,他很乐意给熊二狗办事,钱一分不少,熊二狗怕他不好好办事,还给他塞腰包。

4

红谷,熊二狗不很熟悉,只知道那个城市的陶瓷很有名,听说那雕花大瓶在同行业中不多见,还深受收藏家的喜爱。菜小卷喜欢用从红谷带来的瓷杯喝水,菜小卷说,红山窑的瓷杯光滑、适口,还从不结垢。菜小卷喝一口茶,小嘴就抿一下,氤氲中,两腮的酒窝就荡漾开来。

菜小卷说她是她养父带大的。爸爸原是红山窑陶瓷厂的工人,厂里二十四座卧龙似的大窑日日夜夜燃烧,三千窑工甩开膀子做泥饼、拉坯、雕花、上釉,生产出来的产品光洁如玉,型态逼真。爸能受累,勤学苦练,不久就当上了师傅。妈那时对爸特别有好感,不久就恋上了。姥爷拼命反对,阻拦。爸牙一咬,在一天夜里带上妈双双私奔。一年后,生下了我。妈为了缓和跟姥爷的矛盾,回到厂里请姥爷谅解。姥爷气不过,打了妈一顿。妈越哭越伤心,纵身一投,跳进了红山窑熊熊的火海。

菜小卷哭了,梨花带雨。菜小卷说,后来爸就疯了,像幽灵一样在红山窑一带游荡。在一个冰雪融化的下午......

菜小卷说不下去了。灯光下,菜小卷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吉州茶吧里放着不知名的音乐,飘渺空灵,如诉如泣。

后来,姥爷给我留下了一笔钱,搬离了原来的家,从此音信杳无。我长大后,养父要我去找姥爷,说怎么着,他也是我的姥爷,何况他还给我留下了一笔钱。想起爸妈的死,我恨透了姥爷,一天,我瞒着养父,悄悄地把姥爷留给我的钱,从银行里全部取了出来,捐给了灾区的孩子。

熊二狗说:你傻呀。

菜小卷抹了一把眼泪,呼出一口浊气,把脸转向窗外,似在自言自语:我宁可累死也不会用他一分一毫的。

茶水已尽,熊二狗不知道怎样说她才好,就这样默默地陪她枯坐着。

从茶吧里出来,熊二狗看到菜小卷身体寒战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抬头望望夜空,明月高悬,冰凉的月色像水一样从他们的心坎里流过。

可是,有一次菜小卷喝醉了酒,又说她是有父母的,他们就在乡下。

听菜小卷这样说,熊二狗睁着金鱼眼,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在水雾中的菜小卷,感觉她就是谜一样的女子。

5

车,在平原高速上奔驰,芦苇丛丛,沿途的翠柏亭亭玉立。渐渐地,熊二狗看到了一座湖泊。

这就是菜小卷向他描绘已久的那座鄱阳湖吗?碧水如蓝,烟波浩淼,水域辽阔,远远望去,孤岛在水面上似沉似浮,白鸥低翔。

菜小卷说她最喜欢吃鱼,小的时候,她常常看见养父在湖里打鱼。因为置不起鱼船,养父打鱼就只有专选浅水处进行,养父打鱼的功夫了得,特别是旋网。说白了就是一张缩洒自如的网罩,网脚缀着铁坠,柳叶片似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养父在水边观察一会,选好位置,抛入引食。然后,背对水面,猛地转身,迅速地把盘在手里的网像降落伞似的洒向水里,每次总是收获多多。

今天,熊二狗终于看到了像海一样的湖,水打岸壁掀起很高的浪花,有磅礴之势。熊二狗生长在山区,没有湖,更没有海,只有小溪、水沟。春夏大雨过后,溪沟里的水涨得满满的,鱼也多了起来,退水后,大风高挽裤脚下水,张开蒲扇般的手掌,把溪里的鱼仔一抓一个准。大风是煎鱼的行家里手,拌入辣椒葱末,糊上米粉,直到把鱼刺煎酥。这碗菜,孩子尽管放心吃,熊二狗抿着老酒,一口一块,嚼得嘎嘣嘎嘣地响。有一次,大风为他煎鱼把鱼煎过了火候。吃的时候,熊二狗脸一黑就骂了起来。大风也不还嘴,默默地忍受。这几年,出来奔活路后,熊二狗就再也没吃过大风煎的鱼包了。

幸亏有菜小卷给他煎的鱼包。

熊二狗从工地上回的时候,天就乌云密布。熊二狗想,下场雨也好,连日的晴,地面都快被日头烤焦了,空气里都漂浮着尘土,无孔不入。

熊二狗一下车,雨点就像箭一样射了下来,一股风刮来,雨脚就斜在墙壁上。他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仿佛汇集了全世界的雨,都选择在今天倾盆。熊二狗拉下卷闸门,屋外狂风暴雨。

熊二狗傻傻地坐在凳子上,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坐了多久,卷闸门外突然响起了菜小卷的声音,她急促地捶门:大哥,雨停啦。瞧,我抓了满满的一桶鱼呢!

熊二狗喜孜孜的,说,你真有两下子。要不,今晚我们就煎鱼包吃吧。

菜小卷格格地笑了:我拌上辣椒葱末,糊上米粉,煎得酥酥的,你一定喜欢吃!

于是就开膛破肚,燃火煎鱼。哪知,菜小卷根本就不会煎鱼,熊熊的大火把鱼都煎焦了。可不知为什么,熊二狗却爱吃,还吃得满嘴流油。

熊二狗的嘴皮不停地扇动,菜小卷看了好笑。醒来的时候,熊二狗发现菜小卷正剥了只香蕉在往他的嘴里塞哩!

原来是一场梦,梦里梦外形象逼真。熊二狗想,这是在城里做得最甜的一场梦了。关于这个梦,熊二狗常常想起,想的时候,就觉得嘴巴里正嚼着煎鱼包,还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6

车,正在奔向红谷。

红谷不仅盛产陶瓷,而且还是一座新兴的旅游城市,南方冰雕、霞映水榭、千年的古绳塔、佛教圣地、务源石窟、层林尽染的红枫山峦,如此种种,无不使游人流连忘返。

菜小卷说:出来这么久了,我想回去。

熊二狗恋恋不舍地:你走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你有腿啊,你就不会来找我吗?说后,菜小卷就嗔了熊二狗一眼。

回味菜小卷的这个眼色,熊二狗吞了一下口水,心里像被若大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车厢内,大多数人在昏昏欲睡,在他的斜对面的座位上,那个黄发女人正在给男人喂鸡爪子,待喂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抽回,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男人若有所失。女人调皮地瞪他一眼,说:想得美,你想吃独食啊?

熊二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觉地他想起了大风。大风的娘家穷,从小就养成了节俭的习惯,碰上孩子吃剩的饭,她通通地倒进自己的碗里,吃得津津有味。因胃口好,肉多,大风的那两个大奶子在衣服里吊着,遇到事急,跑的时候,两奶子就像打架似的互相撞击,“噗噗”直响。

前些天,大风来电话了,说等农忙结束,该收的都收好了,也想进城来陪他住些日子。熊二狗支支吾吾地,说你走了,孩子怎么办啊,爸妈都这么老了,遇上伤风感冒的,他们可处理不了。

大风攥着话筒,听着听着就哭了,她说:你到底怎么了,电话也不见你打回家。

熊二狗说:真忙哩。

见那边不吱声,熊二狗就挂了电话。没遇见菜小卷的时候,他是常打电话回去的,特别是晚上,单打独斗的男人,夜里是寂寞的,想起大风的好,电话粥一煲就会很久很久。

大风说:你不知道啊,有一天夜里,我睡着睡着,一个人在窗外叫我。我想是谁呢,打开窗子一看,想不到又是二赖子那个杀千刀的!

熊二狗逗她说:你就放他进房嘛,干柴烈火的,一燃就着啦。

大风在电话里生气了:你把我比着什么呀?我只想着你哩。你知道吗?那夜我对二赖子说,你等等啊,于是我就悄悄地端起一盆洗脚水朝窗外猛泼出去……

说完,熊二狗和大风都“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后,他们谁都不肯放下电话。突然,熊二狗的气息就急促起来。

大风说:你怎么啦?像谁在追你似的。

你追我。熊二狗顿了顿,说,大风,我要你。

大风说:这千儿百里的,怎么要啊?

就在电话里要。熊二狗说,我急死了,嗯嗯,快忍不住了!

大风在电话的那头一捂嘴就笑,说:那你放马来吧,我脱得光光地来迎你。

可是,而今的熊二狗却很少打电话回去了,也很少接到大风的电话。

时间一久,大风和熊二狗就不再想着彼此了。

7

车驶上高地,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在熊二狗的眼前,是连绵的山峦和一片片苍郁的森林,松涛阵阵,树木随风摇曳。远处的山腰上云雾茶园层层叠叠,吸水管攀山而上,若隐若现,黑色的巨石矗立于山峰之颠,像天外来客。

离隆德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富贵山,山上怪石嶙峋,树木参天,百鸟啁啾,年年游客不绝,熊二狗认为是个好去处。菜小卷特想去看看。

熊二狗告诉她至今那山脚下还留有两个小小的原始洞,人称油米洞。传说,左边的洞出油,右边的出米,只要人来到洞前大喊,油和米就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当然,那仅仅是传说。现代人为了去沾富贵山的灵气,常常站在山前大喊“我来了”,接着再默默地许愿,期待会有个好的人生。

重要的是……熊二狗说着说着,故意停顿,卖关子。

菜小卷停下给熊二狗搓脚的手,眼睛盯盯地看着床上的熊二狗,说:是什么呀?

熊二狗指指自己的脚。

不洗。你说完再洗!菜小卷不依不饶地。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熊二狗说,重要的是你在富贵山前一喊,骨碌碌地,随时都有金元宝滚下来。

菜小卷不信,“啪”地在熊二狗的大腿上拍了一掌,说:你骗我。

这佯装生气的一掌,拍得熊二狗的骨头都酥了,他顺势一拉,把菜小卷拉到了自己的肚皮上。

菜小卷也不拒绝,扬起粉拳就去砸熊二狗的胸。

菜小卷说:那明天你就带我喊。如果你骗了我,那些金元宝我就要从你的口袋里滚出来!

可是,菜小卷还没等到熊二狗带她去富贵山,他就被车装到乡下去了。

那个乡下离菜小卷很远,也不知名。在很多时候,熊二狗想,这时的菜小卷又在跟哪个男人洗脚呢?是不是又在缠缠绵绵,说着入心入肺的话?

正因为这样想着,一天,熊二狗一分神,从脚手架上栽了下来。熊二狗钻心地疼痛,仿佛世界一下子到了末日,虚弱无比。

熊二狗摔断了一条腿。这时候,他想大风了。

回家的时候,熊二狗给菜小卷打了个电话。菜小卷顿了顿,似委屈无边地说:大哥,你说我怎么这样背呀,刚说了要带我去富贵山捡宝贝,还没去呢,瞧瞧,你就摔断了腿……

熊二狗的家在山区,家还是那个家,鸡鸣、狗跳、孩子闹。

宝宝拖着长长的鼻涕,不肯吃饭。大风伸出拇指和食指去钳他的鼻尖,“啪”地把鼻涕甩到地上。可能是钳痛了他的鼻子,宝宝大哭起来。

大风黑着脸,一把接过宝宝的小饭碗,很气地顿在桌上,说:烦死人了,不吃拉倒!

熊二狗默默地看到这些,想,这些天来,大风怎么就变了呢?不由地,他就会想起菜小卷的好,菜小卷的声音柔柔的,细细的,听了甘心情愿地为她付出。

两个月后,熊二狗的腿终于好了,他又可以奔赴城市,打理他的小店了。更重要的是,又能看到菜小卷。

熊二狗收拾了行李,提包带裹地又要出门,宝宝一把抱着他的腿可怜兮兮地不放。

熊二狗蹲下身用手抚了抚宝宝红扑扑的小脸,说:宝宝乖,爸爸出门去赚钱呢,赚了钱,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吃的。

宝宝说:不要。

熊二狗不解,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怎么啦?

大风忙走过来拉开宝宝,说:让爸爸走好吗?想爸爸时,我们可以给他打电话。

8

熊二狗正想着这些的时候,车到站了。红谷汽车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冬日的阳光泛白地照在大街上,使人心神迷乱。

熊二狗紧了紧衣领,走出车站,一股冷风劈面扫来,不禁使他踉跄了一下。

的士司机“呼啦”一下把熊二狗围住了,都笑着脸问:去哪里?

这时,他接到了菜小卷的电话。熊二狗一阵狂喜,飘飘然,顿时忘记了置身何处。

的士载着他驶向菜小卷,沿街高楼林立,市面繁华,然而,熊二狗却视而不见。此时,在熊二狗的心里全被菜小卷占据着。

车驶过一程,司机说:你下车吧,拐弯就到了,里面车多,不便掉头呢。

熊二狗下了车,心怦怦地跳,他仰着眼,去寻他要找的地方。

找着找着,斜刺里一辆车猛冲过来。突然,熊二狗凌空而起,像鸟一样飞向天空。一声巨响,仿佛全世界的车子、行人都停了下了。熊二狗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子之后,滑稽地飘落在街面上。

周围闹哄哄的,尖锐的汽笛声响起。熊二狗的手机响了,交警接过,一个男孩子带着哭腔在手机里说:爸爸,回来吧,我想你!

熊二狗虚弱地看了一眼远处,这时,他感到有一丝凉意,看见血红的晚霞正在慢慢地涂满街道……

责任编辑/董晓晓

浏览本期杂志: 短篇小说(原创版)2015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