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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匪教子

兰云峰 搜集整理

明嘉靖末年,郢城富商赵伯平将迎来六十寿辰。一时间,赵家大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赵伯平的眉头却蹙着个结,因为寿辰一过,他就要从三个儿子中选出掌家人。选掌家人事关家业兴衰,万万马虎不得。到底选谁呢?他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晌午,赵伯平正在厅堂吃茶。二儿子哭丧着脸回来,一头跪倒在地,痛哭道:“爹,我遭歹人陷害,那批丝绸全……全没了!”

前几天,负责绸缎布匹生意的二儿子上了趟省城,进了批质量上乘的丝绸。一向行事谨慎的他,哪想到在邻县客栈投宿时,却被人暗施调包计,白白丢失了价值不菲的丝绸。

赵家家规甚严,二儿子的失责自然免不了受到一顿重罚。事也凑巧,当日下午,分管酒楼的大儿子也负伤回家,一脸愤懑地说:“爹,东关和西街的两家酒楼都让人砸了场子!您瞧,我也被砍伤了。”赵伯平一听,数落道:“我早就说过了,和气生财,黑白两道都要打点,你和什么人结了梁子吧?”

大儿子矢口否认,一脸神秘地凑近说:“爹,我估摸着是三弟在背后捣的鬼。”赵伯平听了不动声色,低声道:“休得胡言!你们可是嫡亲兄弟,怎能胡乱猜疑!”大儿子见父亲不信,只得作罢。

晚上,赵伯平让管家将三个儿子召到书房。待人到齐坐定后,他捋捋胡须说:“祖上攒下来这份家业不易,如今你们年富力强,是时候该担起振兴家业的重任了。”三个儿子自然谦虚一番,都极力挽留父亲继续当掌家人。

赵伯平摆摆手道:“我主意已定,只是你们谁来当掌家人,爹实在拿不定主意,今天让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谁知三个儿子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长时间的沉默后,赵伯平只得让三个儿子拿了纸笔,把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写在纸上。三个儿子走后,赵伯平将三张字条打开,看着三个不同的名字,他不禁忧虑万分。

赵伯平做了大半辈子生意,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哪会看不出三个儿子的心思?这段时间,赵家上下生出这么多事端,显然不是外人所为,到底是谁从中作祟,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虽然三个儿子表面上一团和气、谦恭礼让,但暗地里个个如狼似虎,对掌家人的位子都觊觎已久。不管谁做掌家人,如果兄弟三人不能同心同德,就会像三匹马朝不同方向拉车,最终定会将这份殷实的家业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赵伯平为掌家人的事愁眉不展时,赵家又摊上了一件祸事。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赵家大院突然杀进一伙蒙面强盗。这伙强盗行动迅速,十多个家丁来不及反抗便束手就擒。一家二十多口全被带到厅堂,在寒光烁烁的刀斧前瑟缩发抖。

赵伯平毕竟是掌家人,面色镇定地说:“你们谁是带头的,请站出来说话。”其中一个扯下遮面布,笑着拱手道:“赵老爷,在下过山彪今晚特来打扰,还请见谅。”一听是过山彪,赵家老小吓得面色惨白,不停求饶。

过山彪本名郑大彪,是盘踞在天云山的匪首。由于朝廷腐败,官府无能,过山彪就仗着天云山山高林密,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对富商士绅抢劫勒索,官府数次派兵清剿都无功而返。

说起郑大彪,赵伯平还有恩于他。当年,郑大彪在赵家当伙计,赵伯平宅心仁厚,知道他家境贫寒,常施舍钱粮救济他,后来郑大彪惹上官司才落草为寇。这么多年来,郑大彪从不劫掠赵家的一家店、一份货,想必他还记着当年的恩情。可今天怎么找上门来了?赵伯平定了定神,说道:“大彪,当年我可是有恩于你,你怎么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来?”郑大彪一挥手:“赵老爷,废话少说,你今天拿出五百两黄金,我就不为难你们。”

五百两黄金!晌午时分,赵伯平确实让人从钱庄提出五百两黄金,准备即日送往杭州,以做开店的经费。但莫说五百两黄金,就是一丝一毫也是辛苦赚来的,岂能轻易拱手给人?赵伯平喝道:“那我要是不给呢?”

郑大彪面色一沉,突然抽刀而出,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赵伯平的左臂已被砍掉在地上。断臂处鲜血喷涌,很是惨烈。“如果不给,我就灭了你们赵家!”郑大彪狞笑着说。

将伤口简易包扎后,赵伯平屈服了。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更何况是全家人的性命?他面色惨白地对大儿子说:“去!将暗室里的黄金抬出来。”

稍过一会儿,大儿子引路,带几个强盗将一箱黄金抬了出来。打开箱子,郑大彪摸着黄澄澄的金子,两眼放光,双手颤抖。看着郑大彪贪婪的模样,赵伯平眉头一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待几个强盗将黄金抬出门后,郑大彪打了个唿哨,招呼余下的手下骑上快马,借着夜色急遁而去。

过山彪一走,家人都围了过来,查看赵伯平的伤势,并让人请来大夫。三儿子愤愤地说:“爹,这帮强盗太猖狂了,我们赶紧去报官吧!”

谁知赵伯平叹息道:“现今官府腐败无能,如果去报官,不但追不回被抢的黄金,还要花去不少银两上下打点,我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大家细一琢磨,也确是这么个道理,就纷纷叹息几声了事。

待家人散去后,赵伯平叫住三个儿子,感叹道:“孩子们,今日赵家遭此横祸也不全是坏事,你们要心宽些才好。”兄弟三人听得莫名其妙。父亲失了左臂,家中丢了黄金,难道会有什么好事?

赵伯平看出儿子们的疑惑,解释说:“都说福生祸、祸生福,你们可知这祸福里的因果?”见儿子们默不作声,他又接着道,“为父已是垂暮之人,少了一只胳膊并无大碍;被强盗抢去五百两黄金,也只不过少开一间店而已。这哪能算得上什么祸事?”兄弟三人听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个儿子一再追问,赵伯平却故意卖起关子:“等到了为父生日那天,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何为福,何为祸,都退下去吧。”

第二天一早,大伤未愈的赵伯平不在家中静养,反而让大儿子陪他去了一趟县衙。从县衙回来后,他又让二儿子到震远镖局去请刘镖头,说有要事相商。接着,县衙的捕快和镖局的镖师都入住了赵家,换上伙计和家丁的服饰。

赵伯平生日那天,赵家大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登门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到了晚上,寿宴刚要开席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刚坐下来的宾客个个惶恐不安。赵伯平面色平静地说:“大家不要恐慌,这是老夫临时开演的一场戏。”

果不其然,半袋烟的工夫,院子里就安静下来。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一个彪形大汉被几个捕快押了进来。众人定睛一看,被五花大绑的竟是天云山匪首郑大彪。

此时的郑大彪垂头丧气,一见赵伯平就连声求饶。紧随而来的县令兴冲冲地走进来,朝赵伯平拱拱手道:“赵兄,你可是诸葛再世啊!真能算到这贼首会自投罗网。”县令的这句话让大家很是不解,听赵伯平细细一说,方才明白其中的实情。

就在赵伯平将要选出掌家人时,家中竟生出许多事端。经他调查后才知道,三个儿子为争做掌家人,不仅明争暗斗,甚至不惜手足相残,雇凶伤人。为了熄灭儿子们心里的贪欲,他找到落草为寇的郑大彪,许诺以五百两黄金相赠。一来演一出苦肉计,让三个儿子明白祸福皆出于心的道理;二来让郑大彪一干人下山为民,不再做打家劫舍的营生,也可保一方太平。

郑大彪豪爽地应下后,在劫取五百两黄金时却真的见财起意。他不但不信守约定,反而认定赵伯平是一只肥羊,决定在他六十寿辰时再来打劫。

前来贺寿的刘镖头很是诧异:“伯平兄,那你是如何得知过山彪会失信于你?”赵伯平捋捋胡须说:“当天晚上,郑大彪按照约定前来,当看到一整箱黄金时,他面色焦红、眼光发直,我就断定他已被钱财迷住了心性,一定会再来抢劫。”于是,赵伯平上衙门请镖头,在寿辰这天来了个瓮中捉鳖。

一切真相大白后,县令击掌道:“好一个福生祸、祸生福的道理。赵兄赠金相劝,郑大彪本可下山为民,此为天降之福;可郑大彪利欲熏心,得福不知福,再由福而生祸,这也是罪有应得。”说完,让人将郑大彪押往监牢,择日开堂审理。

三个儿子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不禁满面羞愧,齐齐地跪在地上。赵伯平单手扶起三个儿子后,一时感慨万千:“古语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是福是祸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你们兄弟千万不能让钱财欲望迷住了心,不管谁当掌家人,一定要和睦共处、心怀仁义,这样才可趋福避祸。”

〔本刊责任编辑 刘珊珊〕

〔原载《民间故事》2009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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