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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作家闫立秀与他的泥腿子剧团

闫立秀

一份歌单让我赚了两万元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髻。

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这是1955年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摄制的黄梅戏《天仙配》中的精彩选段——“满工对唱”。其优美的旋律、脍炙人口的歌词,使得许多人爱听会唱,征服了一代又一代人。随着影片流传到世界上56个国家,其影响力越来越大。这段对唱也随之漂洋过海,蜚声国内外,连侨胞、外国人都会唱。

这么好的一部影片,在“文革”中却被禁止放映,并被定为“毒草”横加批判。随后,黄梅戏也被视为靡靡之音,不准演员演唱。更惨的是,1968年4月8日,扮演“七仙女”的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被迫害致死,年仅38岁。人们在怀念她的同时,更加喜爱这段对唱。

1978年10月4日,上海《文汇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天仙配》重新公演,严凤英沉冤昭雪”的文章。

不久,在淮南市九龙岗矿工电影院门前,贴出一幅海报:被“四人帮”定为大毒草且禁映了12年之久的黄梅戏《天仙配》将在春节期间与广大观众见面。初一到初七,电影将连续放映7天,提前一个礼拜预售各场门票。

海报虽小,却产生了轰动效应。人们把它当成特大喜讯,奔走相告,一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农村城镇、机关学校……

十年浩劫所造成的八亿人民八台戏,观众早已看腻了。文化生活之枯燥,精神食粮之贫乏,使玩扑克牌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唯一的一种消遣方式。久违了的古装戏剧影片乍一开放,对于广大观众来说,犹如久旱逢甘露,饥饿开粮仓,备受欢迎。

能容纳一千多人的九龙岗矿工电影院每天安排放映十场,从早上五点半开始到深夜十二点连续放映。观众购票热情空前高涨,票房窗口前挤满了人,购票的队伍犹如长龙一样排了数百米远,7天的门票很快就销售一空。

这是售票员有史以来最为风光的时候,这是十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火爆场面。对我个人来说,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是一次让我施展才智的机会。我心想:何不利用人们对黄梅戏的热爱,对电影《天仙配》的喜欢,对“满工对唱”的熟悉,将其中的经典唱段刻印成歌单,再借电影的影响、观众的人气对外出售呢?如果那样,一定可以发点小财,弄好了或许还能赚到大钱。

我满怀信心地对市场做了一番分析和预测:本小利厚是赚钱的根本保证,歌单每张成本不足4厘,售价每张5分,按保守估算,每天卖出两千多张,收入也能达到一百多元。

“文革”十年,文化市场一片空白。被禁锢的不仅是戏剧、电影,还包括书报杂志、歌曲唱本等。书店里除了马、恩、列、斯、毛的著作以外,别无其他。“四人帮”刚被打倒,当时尚未开展真理标准的讨论,“两个凡是”仍然束缚着人们的手脚,出版社还处在观望、等待的状态。我利用这一“时间差”,抓住机遇,在人无我有、物以稀为贵的情况下,稳操胜券!

翻印歌词,按当时的政策虽不合要求但也不违法。当时的国家形势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封闭多年的集贸市场已有所松动。小商小贩们悄悄地走上街头,社员们自留地里生产的农副产品也开始进入市场交易。我心中合计:五分钱一张的歌单并不显眼招风,不会有人来算这个细账,更不会有人刁难或是找麻烦。

不过,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既有成功可能,也有风险存在。要做好这件事,必须要拿出两百元钱做先期投资。也就是说,把我的家底全部拿出来做本钱。这对我来说,的确要冒很大的风险。要知道,两百元是我节衣缩食准备用来造房子的,是我的全部积蓄。如有闪失,将会付之东流!

经过反复考虑,我决定孤注一掷。

首先,我花了八十多元,买了一台油印机,并把滚筒、油墨、钢板、铁笔、蜡纸全部备齐。

纸张紧缺,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安徽最大的造纸厂就设在淮南,可就是到处买不到纸。“文革”中派性斗争,把这个大型国企搞得支离破碎,不能正常生产。商店里库存不多的纸张全部需要按计划供应。正在情急之中,有人告诉我可以到别的县去买,尤其是公社一级的供销社,那些商店应该都有存货。获悉这一喜讯后,我立马去了定远县。乡下人好说话,几包香烟就能解决问题。于是成捆的白纸买回家中,东西备齐了,钱也花光了。

当时还有一道难题,那就是找不到任何资料:剧本、曲谱在“文革”中都被当做“封、资、修”烧光了,纵然有人偷偷收藏,也不敢轻易拿出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听说省城正在放映《天仙配》,我就急忙赶到合肥,边看边记。黑暗中难免写错,我就多看几遍。唱词容易谱曲难。当时亦无录音设备,全凭记忆。回家后,我试着用二胡演奏,拉一段,记一段,边拉琴,边校正。好在就那么几句唱词,加上我过去对这段唱腔有点印象,反反复复终于配曲成功。虽不能说和原作完全一样,但音符、节拍和旋律,基本不差上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开始夜以继日地刻字。

铁笔在钢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一张张蜡纸刻着工整的唱词和曲谱。刻字是非常有讲究的,使用铁笔全靠手腕,用力要均匀,笔下重了会漏油墨,字会模糊,印不了几张蜡纸就会全烂了,轻了则不透墨,字迹不清晰。印刷时油墨还要掺适度的煤油,推拉滚筒用力要均匀,要有技巧。这一手,我还是在“文革”中刻传单时学的,如今总算是派上用场了。一张刻成的蜡纸在我手上最多可印九百多张歌单。

抢在放映之前,我准备好了两万份歌单。

小屋里,散发着浓重的油墨味,纸张扔得遍地都是。妻子见了,指着地上成堆的歌单不无担心地说:“看你成天瞎忙乎!假如卖不出去,半辈子的血汗钱换来的就是这一堆废纸!”我听后不以为然,十分自信地对她说:“放心吧!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会成功的。”

春节休假,又赶上好电影,九龙岗矿工电影院门前人山人海。

一看这么多人,我高兴极了。我和妻子捧着歌单站在电影院门前。

由于初次尝试,有点局促,又不好意思张口叫卖,我们呆呆地站在门前无所适从,等了一上午才卖出几十张。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两眼盯着人群,脑子在迅速运转。放映前,大家都忙着排队进场,结束后,观众又都匆匆离去。

很快,我就分析出了原因:人家又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又怎会将我们放在眼里?无人问津,那是一定的。

我飞快地跑回家中,取出白纸写了几张海报:

好消息:您喜爱黄梅戏吗?你想唱“夫妻

双双把家还吗”?您只要花五分钱,就会唱《天

仙配》中最精彩的唱段。有唱词有曲谱,一看

就会。后悔你没有买,绝不让你买了后悔!数

量不多,欲购从速。出售地点:票房右侧。

一共四张海报,每张海报上都加贴两张歌单做样品。

海报贴出不久,人们争相购买,一个个手举得高高的,搞得我和妻子手忙脚乱。

工夫不大,带来的歌单全部卖光,中午饭也顾不上吃,我急忙回家去取。好在家离电影院只有一里多路。

深夜,回家细细算了一下:当天总共卖出四千多张,四千多张就是两百多块钱呀!

远远超出预计的数字!意想不到的惊喜!

歌单销售一天比一天红火,两万张,不到四天就全部出手,真是奇迹,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火爆。销路好,“货物”缺,已经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于是,通宵刻印,油印机似乎就是印钞机!滚筒下翻出的每一张纸就是钞票。手腕刻麻木了,胳膊累酸痛了,但在金钱利益的驱动下,我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疼痛,满脑子想的就是钱!

为了不失时机,最后三天我24小时不休息,真可以用争分夺秒来形容。

7天过去了,这时才有机会数钱。当我将一大包沉甸甸的分币倒在地上清点时,细算一下,除去本钱,净赚两千多元!在1978年,两千多元是个什么概念?在农村可以盖15间土墙草房,可以建10座砖瓦房,是我在生产队靠工分挣钱20年收入的总和!

我美滋滋地抱着钱袋,一头倒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我觉得,赚多赚少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仔细体会赚钱的滋味,树立一种挣钱的意识。

淮南市首轮放映结束后,我便探听影片的去向。先后去了凤台县、寿县、淮北市、蚌埠、宿州等地,影片放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在车上,我闭着眼睛睡觉休息;行路时,我边走边吃东西,争取一切可利用的时间。

几个月下来,我赚的钱已上升到五位数,那时还没听说“万元户”这个词,可我已经成了不为人知的“双万元户”了。

随着其他影片相继解禁,一些古装传统戏也陆续登台亮相,各种书报杂志不断涌现,渐渐的,市场上,我已不是一枝独秀了。于是,我见好就收。

那年头,我非常谨慎,一点儿也不敢露富,住的还是破草屋,穿的仍是旧衣裳,吃的照旧是粗茶淡饭。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心有余悸,担心政策有变,怕钱这玩意儿给我带来灾难。

在全村人眼里,我仍是一贫如洗的“穷光蛋”,根本没人会想到,靠卖那点歌单会发大财!

假如我沿着做生意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现在的我将会是另一种情况。曾和我一起做过小生意,开始还不如我的一些人,如今有的在市中心盖了几栋楼,有的开了几个商场,当了大老板,手中的资产已达上千万……

不过,人各有志,各有各的活法。

在生意场上正可大显身手之时,我毅然选择了去创办民间剧团。

小剧团闯进高雅殿堂

改革开放,天降机遇,我用卖歌单挣来的钱,投资创建了一个民营剧团。几经波折,后在合肥市文化局的大力支持下,我的民营剧团挂上了合肥青年歌舞团的牌子。

1991年7月末,50岁的我带着合肥市青年歌舞团的二十多名演员在江苏宿迁县大兴镇演出。

就在半年前,我的妻子因病去世,留下了一对仅4个多月的双胞胎女儿。我失去了艺术上的知音和恩爱的妻子,处在了人生的低谷期。

演出快结束时,一个女孩找到我,她红着脸说:“老师,您好,我想进歌舞团学唱歌。”我打量着这个名叫张唯的苏北女孩,1.6米左右的个头,黑黑的脸庞,一双手显得非常粗糙,身材很健壮,这哪里是唱歌跳舞的料?于是,我冷冷地说:“进歌舞团是要经过严格考试的,没有好身材、好嗓子,绝对不行!”

张唯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现在就唱给您听听。”

“不行、不行,今晚转换场地,要连夜搬走,没时间。”我拒绝了。

张唯没再说什么,她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第二天,剧团已经转到宿迁县城,早晨我刚起床,就见门外站着张唯。望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想就让她唱几句,再说几句安慰、鼓励的话,出钱买张车票,打发她尽快回家。

“你会唱什么歌曲?”

张唯腼腆地说:“就唱《祖国赞美诗》吧。”

我心想怎么选这首歌?这首歌发音高、难度大,除了专业演员外,一般人不敢唱。

于是,我就用键盘给她伴奏。张唯开口唱道:我们是相同的血缘,共有一个家……没想到,她的音色非常好。她的演唱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高亢、圆润、情真、多变。演员们都有些震惊。当然,她的演唱也存在许多不足之处,比如表情呆板,节奏把握不稳,发声方法欠佳,几次出现跑调现象等。但这些不足之处,对于一位初涉舞台的学员来说,是次要的,因为她已具备了通俗歌手的良好基础,只要经过锻炼和培训指导,是完全能够克服的。我震撼之余果断地收下了张唯。

她很激动,连连问了好几声:“真的收我进团吗?不会是做梦吧?”我点了点头并告诉她:“虽收你了,但我们是民营剧团,自谋生路、自负盈亏,收入分配实行打分制,根据演员艺术水平的高低评分,按分取酬。新收的学员还要自带伙食费,直到能登台演出,方可评分计酬拿工资。”她听后随口就说:“行,一切按你们的规章制度办,我这就回家讨钱。请你告诉我后面演出的地点。”

她兴冲冲地回家去了。

然而事情并非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在这个古老而又封闭的小镇上,一个女孩子要抛头露面跟个外地戏班学艺,很快就成了当地的一条爆炸性新闻。张唯才离开两天,大兴镇就像炸开了锅似的,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镇上的一些爱嚼舌根的婆娘们更是舌底生花。

“听说张木匠家的大丫(张唯乳名)去考歌舞团了?”

“哪是什么歌舞团?一看就知道是跑江湖的杂凑班子。”

“好男不学艺,好女不唱戏。”

“干什么也不能让女孩子去学戏,真是缺少家教!”

一个刚满18岁的女孩子单独出远门,本来就让家里人不放心,如今八字没见一撇,已闹得满城风雨,招来指责非议,闲话满天飞。再加上哥嫂、叔婶、亲戚、近邻们都反对,迫于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张唯的父母亲毅然做出决定,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满怀喜悦的张唯刚一到家,就兴冲冲地说:“我考上歌舞团啦!”心想,家里人一定会为她高兴,夸奖她有本事。谁料哥哥用手指着她大声吼道:“从今天起,你敢离家半步,我打断你的双腿!”

“怎么啦?我学唱歌有什么错?”

“丢人!”

“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干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说我丢人?”

“整个镇上的人都在讲闲话。”母亲在一旁说道。

张唯万万没想到,梦寐以求的愿望刚刚实现,就会遭到社会的谴责,家庭的反对。她内心不服气,说道:“越讲我闲话,我越要去唱歌!”坐在凳子上的父亲突然站了起来,走上前一把抓住张唯的头发怒吼道:“我叫你嘴硬!”说着将她推进厢房,把门反锁起来。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张唯在里边将门捶得咚咚响,哭叫道:“我要绝食……”

性格倔犟的张唯真的绝食了。

一连两天她茶水不进,把送来的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善良的母亲见女儿不吃不喝,心软了,劝她父亲道:“大丫的脾气犟你是知道的,要是憋出个好坏来……”嫂子也在一旁劝说:“放她出来吧,硬关着也不是办法呀。”父亲也担心出事,但又拉不下面子,打开锁随口说了句:“你要是离开家,就永远别想再进这个门!”张唯双膝跪在父母面前说道:“爸妈,女儿若不混出个人样儿来,绝不回来见你们!”说罢,磕了三个头,一下子冲出门外。

“大丫,你回来——”妈妈手扶着门框大声哭喊着。父亲气得直跺脚:“造孽啊!咋生出你这个犟种……”

其实张唯在校的学习成绩相当不错,在全班数一数二。可惜,由于家庭困难,一个成绩优秀的高中生变成了干重活、拉大锯、握斧头、做家具的女木匠。她像大多数学徒工一样,先从干重活开始,再做细活、技术活。她会使斧头开料、刨木板、凿铆眼,做架子床、大衣柜、八仙桌……一年下来虽称不上是能工巧匠,却掌握了木匠的基本工艺。也正因为女儿家学木匠,她才成了这个小镇上的“知名”人物。

然而,学木工只不过是迫于无奈,想当歌唱演员才是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她住的小屋里到处贴满了歌星的画像,她把他们一个个当成偶像痴迷崇拜。镇上只要来歌舞团,她是场场必看,然后就红着脸向人家打听招不招人。所有的歌舞团都是因为不敢恭维她的身材,而婉言谢绝了她。后来,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到底“报考”了多少次歌舞团。她那股犟劲,真有一种“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离家出走的张唯,两手空空,既未带一件换洗衣服,又未拿铺盖行李。被锁在屋里时她就清楚地知道,靠说服家人回团的希望十分渺茫,要生活费、带行李更是无从谈起。于是,她将自己心爱的聚钱箱——造型精巧、十分可爱的小猪崽摔碎,带上了她珍藏多年的三十多元钱硬币。

张唯回到剧团后,没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每当吃饭时,她总以生活习惯不合为借口上街买吃的,其实是用两毛钱的烤山芋或五毛钱一碗的清汤面勉强填饱肚子。这样的生活三天两天还能坚持,时间一长,她就有些支撑不住了。一天早晨练功,她突然晕倒了。正当大家手忙脚乱准备将她送医院时,她却坚强地站起来,继续练功。

对她的古怪行为我心中犯疑,于是,中午吃饭时悄悄地跟在她后面,想看个究竟。走了许久,她才在一僻静处坐下。我绕到她背后,才发现她在啃一块生山芋;吃着吃着她突然间呕吐起来,吐了几口清水后,用手绢抹抹嘴,接着又吃。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震撼了!我一把夺过山芋,使劲摔在地上:“你怎能吃这种东西?”她低着头不吭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面颊流下来。许久,她才喃喃地说道:“我身上只有三毛钱了。”

“家里没给你钱?”她依然流泪不语。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真话?”

“怕你赶我回家。”

无须再问,我全明白了。

她望了望我,说道:“团长……”话刚出口,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给你当保姆,为你带孩子,帮你洗衣服……”

“你说什么?”

“我不要工资,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

“这不合适。”

“看你整天忙里忙外,我带孩子可以为你分忧。”

“这样岂不委屈了你?”

“你可以教我艺术,让我拜你为师。”

“教你可以,但称不上老师;照看孩子也行,但不能视为保姆,只能说是互相帮助。”

“不,我是保姆,是您的学生,这样才名正言顺。”

面对这样一个坚强而执着的女孩,我被深深地感动了。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具备了一个歌手的实力,相信她一定能够成功。收她为徒,培养她成才,无论从个人还是剧团今后的发展来看,都是一件有益的事。

艰难求艺路,步步有荆棘。由于市场萎缩,转场频率加快,剧团常常两天就要换一个剧院。演员们都觉得很疲劳,带着孩子的张唯更是体力难支:白天她要为孩子喂饭洗衣,晚上又要为孩子洗澡、安排睡觉。遇到换台时,我要拆台装车,张唯便忙着收东西、打背包、捆行李,然后抱着孩子爬上“大棚车”。在学艺的路上,她所付出的艰辛和汗水要比常人多两倍。

为了学艺,张唯每天都要坚持练功、练发声,再苦再累,早晨五点她都准时起床,一练就是两个多小时。她还从微薄的收入中挤出钱去买磁带,坐在车上、走在路上、饭后睡前,甚至连干活的时候,耳朵里总是塞着耳机,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跟着磁带学唱歌。

对于这个“保姆”学生,我欠她一份很重的“情”,正是这份浓浓的“情”迫使我要竭尽全力去回报她。我手把手地教她戏剧基本功,让她学会了“手、眼、身、法、步”,渐渐地,她不仅能演小品,而且能歌善舞。我教她识谱,为她选歌,帮她写“串词”,用键盘为她校发声;演出前我为她提示,演出后为她指正。我日复一日地在探讨、在摸索,为她“铺路”,扶她“过桥”,台上实践,台下锻炼,为她实现梦想进行彩排。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到彩虹?没多久,她就可以登台演唱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通过练功,不仅体型变得苗条了许多,而且学会了各种舞姿,渐渐地成了歌舞团里的台柱子,歌唱、跳舞、演小品、当主持,样样都能拿得起。她的节目愈演愈火,她的歌越唱越红,舞台上的她常常被掌声和鲜花淹没。

此时此地,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慨:谁说我们民营剧团不是一片沃土?不能培养出一些出类拔萃的人才?艺海茫茫,有心则灵!

华东六省一市演出工作会议胜利召开,我们与上海大世界签订了演出协议。我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小剧团能闯进大上海意味着什么?正式向人们表明“草台班”也能进高雅剧场,民办剧团照样可以打天下!

20世纪90年代,以港台歌曲为代表的通俗流行歌曲已远远满足不了现代青年躁动不安的心理需求,他们需要激情、需要宣泄、需要呐喊,只有风格不同的摇滚乐才能征服他们。因此,我决心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张唯,为她策划了一台《走进新时代》摇滚演唱会。从演出服装到发型设计,从选歌到伴舞,从灯光音响到乐队伴奏,我都为她做了精心安排和全面包装。

首场演出,一炮打响。她以《信天游》、《黄土高坡》、《我热恋的故乡》三首歌“串烧”,刮起一股强劲的“西北风”。独具魅力的表演、独特而狂野的旋律、男性化的个性、与众不同的装束、裂人肺腑的沙哑歌声,一张口就震住了台下观众。这种音乐节奏和歌曲的表达方式,都远远超过了当时最盛行的港台流行歌曲。她那充满青春活力的演唱,征服了不同层次的观众。“大世界”中一万多名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高举着双手,边鼓掌边跟着呐喊,台上台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后来,她参加了庆“五·一”海派文化艺术展示周,与王文娟、徐玉兰、关怀、毕春芳、赵雅芬、周冰倩等名流同台演出;与著名音乐人郭峰、零点乐队、黑豹乐队合作演出……

“大世界”三易合同,共演出了一百八十多场!从浦东唱到浦西,从市内剧院唱到大学校园,接着我们又进了上海第一流的剧院——中国大戏院。“泥腿子剧团”登上了高雅的艺术殿堂,而且一演就是12天,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这次上海之行共演出了8个月!

这8个月惊动了上海文艺界。众多的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

在结束上海演出的庆祝晚宴上,张唯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我一杯酒,并对着大家说:“我本来是一个小木匠,什么也不懂,是闫老师不嫌弃我,将我招进剧团,手把手地教我学戏、唱歌。为了我,闫老师付出了很多心血……现在,我要嫁给闫老师!”

在座的人震惊了,因为我们相差30岁。她的家人虽然反对,但最终还是被她说服了。

剧团接纳了张唯,张唯带红了一个剧团!2007年张唯应邀做客湖南卫视《谁是英雄》栏目;2008年我团参加了中央电视台《手挽手》大型演出;我本人应邀做客央视一套《夕阳红》栏目……

目前,我团仍然活跃在全国各地,越演越火。

〔责任编辑 方 宁〕

浏览本期杂志: 传奇·传记文学选刊2009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