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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次北漂经历

时间:2018-10-16 分类:北京文学 来源: 北京文学2018年10期

李茗

年轻男女在一起久了有了好感就谈恋爱,这很正常,可是小郭和小燕他们出去玩时总是叫上我,我挺纳闷,怎么老让我做电灯泡啊?后来他们告诉我:厂里不准谈恋爱。这是什么破规定?为什么不让大家谈恋爱呀?他们说老板规定的。

我第一次北漂是1999年,在此之前我在南方待了几年,可我一直向往北方,最想去的当然是北京,那种心情就好像我上辈子是北京人,这辈子去寻根似的。

在一个樱花灿烂春风拂面的早上,我背上行囊踏上了北上的火车,投奔在北京搞装修的二表哥。

到北京皮村落脚后,二表哥让我不要乱跑,说小心被查暂住证的给抓去了。他问我:要是遇上查暂住证的咋办?我脱口而出:装哑巴!二表哥大笑:错!看到查暂住证的不要躲,你一躲人家就知道你不是北京人,正确的做法是两眼直视前方,一边走一边唱歌,唱什么都行。

过了几天,二表哥请一个食品厂老板吃饭,回来告诉我,已经帮我介绍进食品厂了。那个食品厂是皮村本地人开的,老板大概三十多岁,姓陈。这个工厂看起来像家庭作坊,连烧锅炉的、连门卫和做饭阿姨一共十几个人。车间里大部分都是单身男女,只有一对夫妻、一名已婚妇女

做出来的产品主要供应华联、京客隆这些大超市。除此之外,老板还有两家门店。每个门店也都是几个人,用一辆面包车早上送他们去门店,晚上店子打烊再接回来。

学习做面包时,最开始我总是揉不好,旁边的同事教我:“把面团团在掌心里朝一个方向揉。”这是一个长得像任贤齐的男孩子,熟悉了才知道他来自河北,叫郭振兴。同事们都来自五湖四海,有河北的、山东的、安徽的和河南的。车间主任是一个80后安徽人,叫周志勇,长得白白净净,就是说话有一点结巴。

这个厂主要做面包和干点。面包有牛角包、果酱包、菠萝包等。干点就是蝴蝶酥、葡萄酥、杏仁酥、芝士条之类。另外还帮那两个门店加工蛋糕坯。当然这些东西我们是不能吃的。我们能吃的是蛋糕坯的边角料。烤蛋糕坯的时候是在长方形的铁盘里,给店里送去时,要根据需要扣成心形或者圆形的,长方形扣成圆形四角边上就有边角料,我们会趁老板不在的时候偷偷吃一两口,有时候吃得太急还会被噎住。

负责烤炉的是一个山东的小伙子,叫小宁。他外公外婆是皮村的。一次大家围着案子做果酱包的时候,小宁问小高:现在部队里还有骑兵吗?小高笑着说:有骑大姑娘的兵。我瞪他一眼,在心里说:流氓!怪不得被开除了呢。小高是山东人,之前在部队是空军,因为与教官打架被开除。他是过年那天从老家到食品厂来的。

一帮少男少女在一块儿干活,大家总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年轻男女在一起久了有了好感就谈恋爱,这很正常,可是小郭和小燕他们出去玩时总是叫上我,我挺纳闷,怎么老让我做电灯泡啊?后来他们告诉我:厂里不准谈恋爱。这是什么破规定?为什么不让大家谈恋爱呀?他们说老板规定的。

老板自己去按摩房去KTV潇洒,不让手下员工谈恋爱,这个老板真奇葩!真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郭和燕子都是河北的,在一块儿可好了,每天早上小郭早早地去买来包子和豆浆给燕子,有时候还买新鲜水果。当然我也跟着蹭吃喝,这就是做电灯泡的好处。小高甚至问我电压有多高。

上班时小宁问小丽:你羡慕吗?小丽说当然羡慕。小宁说羡慕你也找一个呀。小丽正在做面包,拿起手上的一个面坨,就砸向对面的小宁,小宁看到面团飞来,赶紧往地上一蹲躲过去了,面团落到墙上又掉到地上,小宁拾起面团拍拍上面的灰,又扔在桌子上。

小郭和燕子谈恋爱的事,到底还是让厂里知道了。那天晚上老板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谈了好长时间。小郭出来后,痛苦得不行,小郭用手撕扯著头发,嘴里不停地说:她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太随便了,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呢?我真傻,真是愚蠢到家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不敢问他。第二天,他们没有来上班,听说双双被厂里开除了。平时热热闹闹的车间,那天突然安静下来,大家谁也不想说话,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没过几天,小宁也因为顶撞老板,愤而辞职。老板又把小高调过去负责烤炉。接着又招进来几个新员工,但是没有以前热闹了。

春天的道路两旁,白杨树发芽了,田野里草色青青,小鸟也活跃起来,叽叽喳喳地你追我赶。吃过晚饭,我、小高、小丽我们三个人就出去溜达。走着走着,小高看着白杨树泛着绿色的枝条说:好想谈恋爱呀,为什么一到春天就好想谈恋爱呢?我们打趣地说他是鸟人,一到春天就发情。

我们来到小溪边,小溪的水哗啦啦地流,清澈见底。小高说过几天他要回家,帮家里收小麦。我很奇怪,你家种有很多小麦吗,你还要大老远的从北京回去收?他说:我家30亩地呀,我肯定要回去帮忙,要不然我爸爸妈妈会很累的。

我一想也是,我家只有几亩地,用镰刀割真的很累。小高又说他结婚的房子已经修好了,两层小洋楼,现在就缺个女朋友。他说这话时,小丽在旁边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难道他想追我?想到他家那么多地我就害怕,慢慢地我就不和他们一块儿出去玩,有意无意地疏远小高。

后来小高还是出事儿了。那个烤炉是半自动的,每次面包烤好之后,会打铃提醒。听到铃声把烤好的拉出来,再把要烤的推进去烤制。小高坐在那里神游四海,铃声响了,也没听见,等他回过神来,面包已经烤煳了。甚至有一次他把烤好的面包又推进去烤了一遍,结果那一车面包都黑了。

这个事后来老板知道了,说这个损失从小高的工资里面扣。那发黑的面包做什么用呢?用机器打碎,论斤卖给方便面厂做调料用。当小高又烤煳了一车之后,他的工资已经被扣完了,反而还欠老板几百块钱。

那个春天的夜晚,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小高收拾好行李,半夜翻墙偷偷地走了,没有和大家打声招呼,只给我留了他老家的电话号码。一想到他家那么多地,我一次也没有打过,时间长了号码也丢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家那里收小麦不是用镰刀割,而是用收割机收的。

聊得来的同事一个一个都走了,我感觉越来越没有意思,于是也提出辞职,收拾了一下行李离开了食品厂。

从食品厂出来之后,很久都没有找到活干,最后只好打道回府。到家的时候身上就剩了一块钱,这就是我第一次北漂的经历。

责任编辑 师力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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