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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青年群像: 一座小城的可能性

时间:2019-05-14 分类:海峡旅游

在临海有很多活法。有人选择在数字时代开一家纸质书店,通过引导和分享让小城多了一个互动的平台,有人埋头精制咖啡,在小城中传播轻松的咖啡文化,有人持续创作,用艺术发声,也有人离开城市,在自然之间安家落户、接待友人。这些年轻人在“落后”于大时代的节奏中脚踏实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乐观地坚持下去,也为这座小城增添了许多不同。

『10+1』艺术展

一座小城能和艺术发生什么关系

崇和门位于临海老城的中心,这里原是临海的城门,后来在原址上重建,成为临海老城的地标之一。周遭平日里车水马龙,车流与人流匆匆绕着圆盘走,大部分临海人为了生活奔波,大概也不会好奇这座城门上的惠风楼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直到林慧俊带我登上城门,我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城楼上气象开阔,临海老城尽收眼底,推门而入,两层空间被布置成别致而有富有当代艺术气息的展馆,与临海老城的气质颇有些“格格不入”。这里八年来一直是临海“10+1”艺术展的展出地,传统与现代的精神在这里交融,与其说这是一个城门楼里的展馆,不如说是林慧俊的一个作品。

林慧俊被相熟的朋友称为老林,在临海这样一座小城里,他是屈指可数的当代艺术家。除了艺术家的身份,他的正式工作是临海市文化馆的馆员,但老林显然因为当代艺术而有着“特殊的待遇”。文化馆在秀气而精致的东湖边上,穿过正经八百的旧式办公楼,内里有一方小天地,草坪上放着林慧俊新做的装置艺术作品,他将四个缝纫机组合在一起,朝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在底下焊了一个铁转盘。墙面上是他用在废品市场上淘来的废铁拼装成的另一个作品。他的工作室就在旁边,和别的文化馆工作人员终日忙于开会学习不一样,他的工作就是创作,这一方小天地将他与临海这座城市隔离开来,颇有些遗世独立之感。

林慧俊在临海做的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他在2011年開始办的“10+1”当代艺术展,一直到2018年,艺术展总共办了8届,每一届的主题都不同,但都有着同一个出发点,就是这是一个独立而自由的艺术展,不拘泥于形式,也不被其他力量所左右。在做“10+1”之前,林慧俊已经在文化馆上班上了十多年,难以改变的现实让他感到迷茫和痛苦。但人生的转机突然就来了,就是在那一年,林慧俊遇到了同样出身于台州的著名留美当代艺术家盛增祥,在盛老的牵线下,又接触到了当代艺术家梁绍基和丁立人,在几位老艺术家的帮助下,第一届主题为“当下”的艺术展,就这样在临海办起来了。当时,他们总共请来了十一位艺术家,艺术展的形式以现代绘画作品为主,展览的地点就设在城门楼上,尽管过程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林慧俊还是完成了这个“从0到1”的最困难的过程。展览的名字也是梁绍基提议的,他认为这个艺术展应该更开放、更包容,不应该只属于临海。所以最终他们将展览的名字定为“10+1”,多出来的这个“1”,即代表了更多的可能性。

时间过得很快,从2011年到2018年就像转眼一瞬,或许包括林慧俊本人在内,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办在小城里的当代艺术展竟然能连办8年。去年,林慧俊和梁绍基以及临海当地的艺术家阿甘一起去了趟德国,就在柏林墙前面,林慧俊定下了第八届“10+1”的主题“WALL”,他的解释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堵墙,墙也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而人的交流、思想的碰撞应该是自由的。为了这次展览,林慧俊做了一个装置:他用铁丝将文化馆的外墙包裹得严严实实。每个从东湖边上路过的人,都会被吓得瞠目结舌。当然,这个装置作品最终还是被拆除了,换成了一排和谐的绿植。

身在体制内,又在资讯相对封闭的小城市,不比大城市的包容、开放以及多元,林慧俊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城市里做当代艺术展会遇到种种问题,但他始终能够守住自己艺术家的身份,不轻易妥协。办展的时候,有领导想要上台致辞,老林没同意,每一年在推进艺术展的时候,需要一级一级向上审批,作为一个小小“馆员”的老林总会遇到种种阻力,但他总会聪明地想到解决的办法。面对大多数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他就像东湖边上的一块石头一样,沉默而有力。

8年下来,“10+1”竟然也变成了这座因循守旧的小城的一张文化名片。但即便如此,老林也不认为这个展与临海这座城市有多少关系,他更希望的是能够冲破小城市的桎梏,让临海有更多的可能性。而无论是“10+1”也好,文化馆的工作也好,城门楼的展厅也好,都像是林慧俊的一个又一个大型的装置和行为艺术,重要的是,在他的鼓捣下,城市和艺术发生了关系。“这远远比‘10+1本身更重要”林慧俊认真地说。

草宿

与人连接,营造安心的社区

当水草和晖哥决定抛弃城市体面的生活,跑来临海北山深处的胜坑村做民宿时,家人当然是反对的。“他们不理解,也从来没有提供过帮助。”水草直言不讳。厌倦城市生活的压力,也厌烦了因工作而聚少离多的状态,每每回忆人生中快乐的段落,大多还是童年在农村中度过的时光,所以二人毅然卖掉房子来乡下生活。

胜坑古村自南宋聚落而成,刚通公共交通不久,年轻人们如鸟一样外出谋生,只留几位老人过着与当代脱节的生活。房屋无人修缮也多已成断壁残垣。水草和晖哥早起送孩子去学校,然后开车来草宿处理近几日的工作。天仍在落细雨,灰褐色的石头上长满苔藓,整个村庄愈发古朴。

草宿的位置在村子的制高点,俯瞰可将整个村庄的自然景色与烟火气一并纳入眼底。之前没有做过类似的房屋改造,但秉持着建筑不可突兀于周遭环境的原则,二人首先去走访村民家,观察当地文化,也了解当地建筑在居住中具体会出现的问题,再设想草宿的样貌。过了半年多,才开始动工。一楼除前台、厨房外,其余全部留为公共区域,加之还有一个大院子,这么奢侈的举动让水草总被人说她不会做生意,但水草觉得这很重要,日常的接待、用餐、放松都在这里完成,也是人与人之间产生精神联系的一个纽带:“很多理想活不下来,而我们的理想活下来了,我觉得我还是很幸运的。”

水草说自己是一个很在意“交流”的人。每位客人在入住草宿时,都会收到一封草宿主人亲手书写的信,这是草宿特有的仪式感。即使无法与客人见面,也希望能传达主人的心意。令她觉得欣慰和惊喜的是,交流不仅发生在草宿里,也发生在整个村子里。晖哥好助人,村民有事相求时他一定鼎力付出,而村民们也喜欢这两个城里人,有红白喜事总会送些糖果、糕点来。水草曾带几位台湾客人逛村子,村民送他们自己制作的梅干菜,客人拿出从台湾带来的伴手礼作为回赠。有些客人还会特意快递来礼物,请草宿帮忙送给村民。连邻居家的狗都懂得分辨谁是草宿的客人,客人若去村中闲逛,它也会全程陪着。草宿的范围延伸了,成为了一个社区。水草开心地笑着说:“这样理想化的场景经常在草宿发生,这就是我认为的社区营造。社区的重点不在于功能而在于人情味的流动。”对外,草宿很少讲述自己,而是传播有关胜坑古村的日常。水草和晖哥相信,只有村子的状况好了,草宿自然就会更好。

4年很快过去,在胜坑古村的生活也让水草和晖哥完成了自我的一次进化。水草说晖哥原本非常压抑,可眼前这位开朗幽默的男人怎么也无法让人把他与木讷、拘谨搭上边;对水草来说,“平和”是自己这几年最大的转变,更重要的是,水草也慢慢理解了家人的“不理解”:“这世上,不理解才是正常的。想明白这点后我就自由了。放弃了依靠,我们自身的可能性被迫觉醒,三人的关系也更加紧密。”远离了过多的关注与繁杂信息流,水草说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愉悦,看到村中年事已高却精神头十足的老人家,她觉得那就是自己未来的样子,独立而满足。

再望书苑

不仅是书店,也是分享美的空间

3月的临海浸在水汽里,加上是周一,灵湖公园内只听雨打枝叶的声音连绵,不见几个游人。从一方水池造景中穿过,便到了再望书苑。一躲进室内,温度瞬间变得友好,咖啡的香气飘出吧台,人也放松下来。

主人然羽带我们参观。书店并不大,除了陈列不同图书的书架,还特设了藏书区、儿童绘本区、阅读区和咖啡吧台。从后门走出去是一片荷花池,几把桌椅摆在近水平台上,可惜还是凋敝的季节,等到了春夏季,站在店里也能望见满池的碧色。灵湖地处清净,只有节假日才有熙攘人群,正是读书的好地方。

然羽语调不急不慢,讲话之前习惯认真地想一下。她的家原本在隔壁天台县,因初三时在临海读书而与这座小城结缘,这里慢悠悠的气质与她内心的节奏颇为一致。开书店一直是然羽的愿望之一。从意大利攻读时尚营销硕士学位后回到临海,她一边与朋友一同经营着自己的珠宝品牌,一边物色中意的地点。待逛到如今的书店所在位置,眼前有仿古建筑群的飞檐长廊,远眺是秀丽的灵湖风光,然羽觉得就是这儿了。

对于要开一家怎样的书店,然羽当初其实并没有很明确的设想,就莽莽撞撞去做了。店内融合了新中式、北欧、日式风格,似古朴又分外现代,与室外的景致也相得益彰。但对于选书,她的标准却很明确,一是以“美”为标准,少理科类及工具类,而多艺术、文学,偏喜好“无用”之书;二是保证品质,店内出售的每一本书都由然羽与搭档苏苏亲自挑选,甄选优秀出版社,看过简介和序,再结合一些严肃而权威的平台的盖章认证,才会选择。因此,与一般书店的意向不同,在再望很难看见到各大畅销榜上的明星,而多是其它书店少见的书。然羽说,如此一来,真正爱书之人来到再望,才会有一种“遇见”的感觉。

但然羽不想做一家单纯的书店,而更想把这里当做一个分享的空间。店内曾举办过不少生活美学分享会,例如采摘青梅酿成酒,邀请大家前来品鉴,例如咖啡拉花体验课。然羽觉得,因为店内店外的环境都太美,所以也想分享日常的美。也定期举办读书分享会,并不设定主题,而是鼓励想要分享的读者报名,由再望协助整理内容并提供场地,氛围自由,大家也更能沉浸其中。咖啡吧台的主人杨林跃开玩笑说,再望很多时候是在给临海送福利。“我其实没有把谁明确地看做这个空间的主人,大家都可以在这里成为主角,分享自己认可的美,这样才能完成自我进化。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家在其中能得到舒适和安全感。”然羽说。也是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客人们非常乐意分享,有人会将私藏的好书捐到再望,将价值传播给其他人:“我就是希望再望能成为一个大家都需要有一个这样的地方的地方。”如今然羽已经把临海当做家,每次出去旅游没过几天就想回来,因为在这儿能找到心安的感觉。心安之处即是故乡,对于喜欢再望的人来说,再望,或许也是一种故乡。

未文山居

在他乡山头置办自己的家

出发前老六说因修建水库封了山路,会有一段儿要绕远,但他忘了说是要涉水去绕。在尚未脱离冬日凌冽的浅河中摸爬滚打将近半个小时后,不禁感叹进山不易,却也格外期待,等夏天水库建成且风和日丽时,一定要再到未文山居拜访一次。

未文山居建在括苍镇的黄石坦村。从临海县城出发,约50分钟的路途中遍布著石屋古村、数不清的水潭和各类果木。老六这几年几乎跑遍了临海境内好玩的山头,每到一处讲起当地的故事来如数家珍。难以相信这位临海通居然不是本地人。

7年前,老六因工作调动,从家乡安徽来到这僻静的台州小城,随后妻子婷婷也把日子搬了过来。空暇时间,二人常一起游山玩水。黄石坦村在临海知名的九台沟和括苍山景区附近,自然风光旖旎。村子依山而建,一座一座的石屋沿着山坡立足,一条山间瀑布与一条溪水汇集而下,村民们日常用水皆取于此。若不交谈,耳朵里只有湍湍水流声和鸟叫虫鸣。在婷婷的印象里,初见黄石坦村是古朴的暖黄色,即刻便产生了住在这里的念头。村干部建议不如做家民宿,正好老六是美术老师,有美学功底,婷婷是室内设计专业,有过不少工作经验,更巧的是,老六的父亲赵叔是一位有着五十年木工经验的匠人,于是做民宿的意见就顺利被采纳了。

与临海其它山间古村一样,黄石坦村已经几乎空有外壳,常住的村民不过二十余口,古老的石头屋子多半坍塌,要改造成适宜现代人居住且对外营业的居所,并不是简单的工程。老六和婷婷想要保留石墙原本的样貌,但担心爬虫从石缝中溜进屋,于是赵叔将水泥灌入胶枪,伸入石缝一条一条去补,为了防止水泥流到石头表面,又拿着汤匙与牙刷一点一点地清理,一面不过10平方米的墙,这样“苛刻”地修下来也花了两个多月。“其实改造时我们比较任性,一些行业内的朋友们给了很多意见参考,但实际上我们是害怕被专业左右的,不希望这间民宿被做得太成熟。弄错就弄错,弄坏就弄坏,这是我们自己的作品,也是我们自己的家。”老六说。就这样敲敲打打两年多,未文山居才有了现今的效果。

“人”即是未文山居的最大特点。因为一开始便是为了给自己安家,在建造时,都是依据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去呈现。老六回忆道,自己从小与父亲相处不多,借由建造未文山居,二人才有了重新认识的机会。改造过程中二人常因对于工艺精细程度的分歧而产生矛盾,争吵过,也冷静沟通过,“父亲”二字对老六来讲不再是个符号。在未文山居建造期间,婷婷经历了怀孕、生产和带孩子的艰辛过程,老六忙于画室事务,精力的不可调和也在夫妻之间制造了一些问题,但折腾过后又重新接纳了彼此。婷婷说二人似乎进入了另一层更深的关系之中。空间的每一处都是家庭中每个人的作用的综合结果,充满了愿望,也充满了感情。

用女儿的名字为民宿命名,也是将之视作另一个孩子,同样付诸真心,陪伴其成长。很多人质疑,黄石坦就是一个没有开发过的小村子,开民宿会有客人吗?但婷婷不着急,在古村安家的做法虽不主流,但一定还有其他人也向往这样的生活,用心将未文山居营造成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地方,吸引到和自己相似的人就够了。毕竟,住进黄石坦村的初心,也不过是认真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18R咖啡

将精品咖啡送入临海人的日常

绯桃路18号的18R咖啡,早已不止是这条路上的热点。主理人杨林跃本身已是WBC世界咖啡师大赛中国区总决赛评委,但聊起关于开咖啡店的故事,他好几次强调说,就如18R的名字一样,事情其实很简单。

其实也不简单。在这个只有一百多万人口的县级市里,咖啡“人口”少之又少。杨林跃曾有过一段在北京工作的经历,大城市的生活压力常被当成谈资,但当眼看着身边比自己年长的朋友们最后都难逃回家的命运,杨林跃决定趁早回来寻找出路。回到浙江后他先到了宁波,在某连锁咖啡店谋了一份差事,爱钻研的天性使然,他想要弄清楚咖啡行业的门道,于是在日常的观察学习之外,空闲时间上网查看国外的咖啡知识。在当时的家乡临海,想喝到一杯品质尚可的咖啡都很难,精品咖啡的影子更是寻觅不到,于是杨林跃决定自己开一家精品咖啡店。

绯桃路附近有几家银行,消费群比较稳定,店就定在这里了。门牌号做了店名,空间纵长,一侧是操作区和吧台,一侧是客座。装修上毫不见当下流行的网红店审美,少了噱头,自然也规避掉了打卡性质的一次性生意。据杨林跃说,来店里的常客年龄多是在35-40岁以上,都是沉淀下来的真正爱咖啡的人。杨林跃理想中的咖啡店是忙碌而充实的,清晨便有客人前来,与店主聊几句后带着咖啡奔赴生活。因此18R咖啡店是临海开门最早的咖啡店,早上八点就可以为需要提神的上班族们提供优质的咖啡因。

但现实总有偏差。人口仅一百多万的临海并沒有咖啡的基因,一杯均价30元的咖啡还不在临海人的消费认知中。为此,18R做了很多尝试。一方面举办只收成本价或者免费的体验课、分享会,吸引更多人来认识咖啡,另一方面精研品质,与市面上普通的咖啡形成明显差异,令人了解如何才是真正好喝的咖啡。“我想培养的不仅是更多的咖啡人口,更重要的是咖啡文化。”18R目前已有4家门店,店内不允许抽烟或者打牌,营造舒适安静的氛围。在椒江区的新店内,推出了“概念吧台”的全新体验。取消所有座位,采用全开放式的吧台设计,客人可以清楚地观察一杯咖啡如何诞生。虽然成本增加他却刻意压低价格,让咖啡与茶和奶茶一样,可被更多人接受。

投入与产出的不成正比,加之培养临海咖啡文化的过程困难,杨林跃也曾想过放弃,但随着门店数量的增多,责任也随之增大,老客人对18R品牌的信赖也越来越深,杨林跃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负起责任:“临海对咖啡的消费还不足以支撑更多专业咖啡团队的生存,但如果我们不做,那么可能就没有人去做这件事。开精品咖啡店并不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收入,但在不亏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会坚持。总体来说,临海的咖啡环境是在变好的,我们觉得以后一定会更好。”